第十章 荒谬

    听着两人的对话,赤璃灵机一动掀起身上的被褥连忙行礼。

    “叩见皇上”身子刚蹲下一半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拖了起来。

    “你伤未痊愈,不必行礼”几日未见,她的脸色比之前红润许多,只是这离魂症若不愈。她的出现就像一团迷雾,让他诸多不安。身着鲜红嫁衣的女人出现在北漠,这绝对不是一件寻常事。

    “谢皇上”赤璃始终不敢正眼看他,只将目光落在扶她起身的那支手上。

    那手指如玉竹,修长洁白,可虎口之处却茧厚成痂,一看便是长年武弄兵器所为。

    “可还有哪里不适?”男子语气轻柔,一扫之前的冷漠。

    “回皇上,小女子并无任何不适……只是……”话到此处,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男子掀开长袍坐于圆凳之上。

    赤璃将头埋的更低怯怯道:“民女想知自己身在何处…斗胆恳请皇上解惑”说罢,她双膝跪地浑身发抖。

    “此处乃叶国”男子一手将她扶起:“至于你是何人,朕定会弄清楚”

    “叶国……”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了!全都错了!这里居然不是狄国而是叶国,而自己眼前的这位皇帝居然是那个传说中不理朝政只懂享乐的叶国皇帝叶隐修!惊愕之余她捂住发闷的胸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她这是怎么了?”男子猛地站起身来问向太医。

    太医连忙答道:“回禀皇上,离魂症乃脑疾,顾常伴头痛之症”

    “那要如何医治?”语气因急生切,龙颜微怒。

    “微臣日夜翻查古书,却是找到了一个方法,古书说离魂症者如若回到令她恐惧之源地,刺激之下令患者眼目所及或可忆起前事”说话时太医不敢抬头,一来他不确定此方可否真有效,二来他知道此人是从北漠救起,若要试这方法必须带她回到北漠。

    “此法你有几成把握?”男子松开紧攥的双拳问道。

    “微臣……没有把握,此法微臣并未亲试”太医额头的汗已浸湿须鬓。

    “下去吧”

    ……

    戌时三刻

    赤璃缓缓睁开双眼。

    虽然方才平白无故挨了几下太医的定魂针,但原本狂乱的心绪却是变得平静许多,心跳也不再那么猛烈。

    此刻她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既然事情已发展到目前这看似荒谬的地步,她就只能接受一切从长计议。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这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对于叶国,她了解的并不细致,只知叶国位于梁朝西侧,与狄国西北接壤,梁、叶、狄三国均为彼此临边。

    相比梁狄两国,叶国无论国力军力等诸多方面均为弱势,但因梁狄两大强国长年征战,无暇顾及叶国,无论哪一边想攻下叶国,另一方必出兵相助不会轻易将这块土地被对方吞并。因此,叶国反到成了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祥和之地。

    相传叶国皇帝叶隐修此人懒于朝政,勤于女色,而他治国之道于民是“无为”,百姓自由发展,朝廷不多干涉,与军为“中庸”,多年无战事,与梁狄均有贸易往来。正是因为综合因素多角发力,使得叶国成了梁文化与狄元素的综合体。

    自己与这个叶国皇帝前后见了数次,虽未过多了解也无正眼相视,但她从心底藐视那种爱憎不明贪生怕死的中庸之君。说好听些是独善其身,说难听些便是夹缝中的苟且偷生。

    赤璃趁侍女随太医取药的间隙,轻声下床打开窗户。

    窗沿上的冰锥像一根根银白的尖刀直对地面,凛冽的寒风直面扑来,她轻盈地跳出窗外未发出一丝声响,但双脚刚落地便感到刺骨的凉意从脚下蔓延到全身,令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但此刻赤璃已顾不得寒冷,取下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银链。

    看似模样普通的饰物其实暗藏玄机,小巧的吊坠呈细管状,赤璃将它放在口中轻轻吹了数秒后静静地盯着天空等待。

    不过片刻功夫,黑夜中一支羽毛雪白的鸟儿伴着月光朝她飞来。

    她兴奋地抬起右手,鸟儿立于她的掌中。

    左丘山庄的信鸟天下无二,此鸟生命力顽强,飞行速度急快。除了北漠无论她在哪里,它都紧密跟随,即使在任何地方停留也无人会留意一支看似普通的鸟儿。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要将自己的处境尽快告知萧无惑,但此时身在叶国,她只能先与义父取得联系,再等义父安排。

    义父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

    二十年前,义父将她从遍地尸骨中救了出来收养在山庄。并且教她读书习武,教她医术毒术。义父上知天文地理,下晓鸡毛蒜皮。他足不出户,便可算尽天下大事。

    可当她十四岁时,义父突然诈死,并将山庄庄主之位传给她。

    而这世上只有她和义父二人知道他还在世的消息,虽然她一直不明白义父此意为何,但她相信,义父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她只需照做即可。

    “银霜,这次全靠你了”说罢,她将早已准备好的纸卷绑在鸟儿的脚上,再一抬手,鸟儿便又消失在月色之中。

    赤璃躺回床榻,心稍稍安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寂静的夜晚,回忆来袭,扰得她心烦意乱。

    萧无惑,每每想起这个名字她的心便痛到不能自已,算算日子此时他正直新婚燕尔,春风得意着。

    他会惦记她的生死吗?他会在意她的生死吗?

    不,即使在意,也是因为她的生死关乎他计划的成败。

    若要有一丝真心,又怎会舍得如此对她呢。

    可悲的是道理她都明白,但该想的还是会想,该痛的还是在痛。

    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