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将来有大造化

    一听老夫人这话不对,楚枝立马问道:“可是府中要来贵人?”

    这回轮到老夫人吃惊了。

    “你怎么知道?”

    “孙女儿猜的。”

    总不能说前世她嫁给顾长晏后,天天和那些世家女眷打交道,听话听音,早被磨出来了么!

    老夫人却觉得这个孙女心思缜密,异常聪慧。

    原本提点七分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了十分。

    “你猜的不错,再过十日我们会办一场海棠春宴,到时候长公主,睿王府,忠勇侯府,以及诸位世家女眷会来咱们庄子里赏海棠,你刚回家,很多东西都没有,须得提前备齐,免得届时手忙脚乱。”

    楚家早年买了一个庄子,那庄子里面种满了海棠花。

    楚章,也就是楚枝的亲生父亲,本来想将海棠树挖掉,种上谷物。

    不想三年前圣上微服私访,路过楚家庄子时,见了漫山遍野的海棠花,忍不住心生喜欢,亲自赐名棠园。

    闻讯赶来的长公主见后,也流连忘返。

    便说以后每年海棠花开时,必要办场海棠春宴,才不辜负这漫山遍野的美景。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旁人八辈子修不来的福气,就这么砸在了楚家头上,他们怎能不小心谨慎,好好操办?

    “长公主看似严厉,其实最为和善,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只要你进退有礼,恪守本分,就不会出错。睿王是先帝册封的异姓王爷,为人忠厚老实,最随和不过,只是睿王妃不好相与,最厌恶女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只要看到女子世子面前晃,就觉得其心思不正。因为顾世子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风流人物,端的是温润如玉,清冷矜贵,且他的才学甚是不错,被今上亲口夸赞过,有了这个,都说睿王妃是想替世子尚公主的……”

    老夫人后面还说了什么,楚枝已经听不到了。

    只一个睿王府,便叫她彻底僵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重活一回,定会再见到顾长晏。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仔细想想,她对顾长晏的情分,随着她做阿飘的那些年,早已淡去。

    但曾经受过的委屈,煎熬,悲愤,以及说不出的悔恨,怎么都抹不掉。

    明明刻入骨子里,却又觉得很遥远。

    “枝儿?枝儿?”

    “祖母。”楚枝回神,对上老夫人疑惑的视线,楚枝解释,“孙儿乍一听到这些簪缨世家,有些晃神。”

    “祖母明白,毕竟你从小就没接触这些……”老夫人说到一半,又连忙打住。

    她怕自己这样说会触到孙女的痛处,同时又为当年抱错孩子而悔恨,对楚枝的怜惜就又多了几分。

    便说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只要多加勤勉,现在开始学也不晚。”

    以前楚枝本就内心惶恐,且又自卑,总觉得祖母说这些话是嫌弃她。

    如今才明白,祖母是真心疼她,从一开始就想要弥补她。

    只是她不懂祖母的苦心,白白辜负了祖母的一番心意。

    “祖母放心,孙女一定会多听多看多学少说。”

    老夫人的眼底是掩饰不住的诧异,她看着楚枝,到了嘴边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楚枝不明所以:“怎么了祖母?”

    “无事。”老夫人压下心底的怪异,问道,“祖母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可都记下了?”

    楚枝摇头,面带羞愧:“孙儿方才走神了,祖母您能再与我说说睿王府和忠勇侯府么?我想多了解一些,免得到时候在贵人面前失了礼数。”

    老夫人很是欣慰,就拉着楚枝的手又说了许多。

    其实老夫人说的,在楚枝做睿王妃的时候,早就了解的一清二楚。

    可以说,老夫人知道的远不及楚枝的三分之一。

    但楚枝听的很认真。

    因为她知道,老夫人说给她的是亲情,是关心,是疼爱。

    待老夫人说完,已是半个时辰后。

    见老夫人面露倦色,楚枝起身,主动告退。

    她不知道,老夫人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神色复杂,变幻莫测。

    “老夫人,您可要歇息会儿?”

    见老夫人沉默不语,曹嬷嬷主动问道。

    “曹嬷嬷。”许久之后,老夫人才开口,“你觉得我这个孙女如何?”

    这话可不好回答。

    到底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曹嬷嬷最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就说道:“那您觉得呢?”

    “我要知道会问你?”老夫人说完叹了口气,“明明是农家山野长大的孩子,却连我这个老太婆都看不懂她心里想什么。”

    “你看她除了刚入府那天跌了一跤出了丑外,再往后是进退有礼,别的不说,光她那走路的姿态,连我都惊讶的,还有方才,她竟然说出了‘多听,多看,多学,少说’这番话来,要知道这几个字,可是宫中的生存守则和为人处世之道,你说她怎么知道?”

    总不会是凑巧吧?

    若真的是,那也太巧了。

    老夫人说的这些,曹嬷嬷如何不明白。

    三日前,五少爷养的藏獒从笼子里跑了出去。

    正好府中几个姑娘在院子里赏花,吓得几位姑娘花容失色,仪态尽失。

    连刘少爷都被吓得腿软。

    若不是身边小厮扶着,怕会跌倒地上。

    唯独楚枝姑娘端端正正站在原地,面不改色,毫不畏惧,连裙裾都不曾晃动半分。

    虽然后来楚枝解释,说她自小见惯了这些猫啊狗啊,因此不怕。

    但曹嬷嬷一点都不信。

    她见过楚枝姑娘的仪态,就是比起睿王妃都毫不逊色。

    但这些话她怎么敢说?

    就像老夫人说的,从小长在乡野的姑娘,去哪里学这些礼仪?

    因此,曹嬷嬷只能将此归根于:“许是姑娘天生聪慧,到底是咱们楚家的孩子,就算再差能差到哪里去?何况您不是将钱嬷嬷给了姑娘么?您忘了?钱嬷嬷的姑姑就是宫中的教养嬷嬷,钱嬷嬷又得了其真传,怕是私下教过姑娘礼数。”

    曹嬷嬷这么一说,老夫人瞬间释怀了。

    “你说的对,我倒是把钱嬷嬷给忘记了。”

    曹嬷嬷笑了笑:“其实奴婢觉得,虽然姑娘才回府,但她心性纯良,为人诚恳,若是您能好好教导,将来会有大出息。”